意大利影片,英文名The Tiger and Snow,中译名“爱你如诗美丽”。介绍以及剧情我不贴了,这里有。有几段情景不得不写下来,呵呵:
小女儿们:你会教我们写美丽的诗歌吗,爸爸?/你怎会成为诗人?/如何开始的?
阿迪里奥:年幼时,比你现在还小,八九岁吧。我和母亲相依为命,我很爱她……我们住在舅父家里,那儿有个树林。你知发生甚么事吗?一只小鸟飞来,唱着歌,越飞……(阿迪里奥学着小鸟的叫声,用手比划着飞行的轨迹)越低,降落在我肩上(他用来比划的左手手指按着右肩),我发誓!他在芸芸众生中选择了我。我不想他飞走,所以扮成一棵树。我一动不动(他伸出手臂作出树枝的样子),开始听到自己的心跳,怦然作响。
小女儿们:“然后呢?”
阿迪里奥:然后他飞走了。我告诉妈妈,(用孩子焦急而兴奋的语气)“妈妈,一只小鸟飞来,在唱歌…更在我肩上停留了一小时!”她说:“那真吓人!”然后继续谈天。
小女儿们:“祖母真冷漠,她不喜欢小鸟吗?”
阿迪里奥:不,她不冷漠,而且也喜欢小鸟,不是她的错,是我。我错在没把故事说得动听点,不能令她体会到我的感受。我告诉自己,这真失败。一定有些人的工作事要用恰当字眼把事情表达得令人身同感受,当他们心跳,其他人的心也跟着跳。那天,我决定要做个诗人。
小女儿们:我的心在跳。/我也是,祖母却不。
阿迪里奥:若用词不当,表达的意思就不正确。我现在说“去睡”,便是用词正确。
这段启蒙孩子要如何用文字来表达事情的故事真是好极,可叹我们这一代上学的时候多数是在接受公式化的教育,小学,初中在写命题作文,杜撰了无数的内容;高中又被要求应试。幸运的是高一的时候老师告诉我们文字一定要形象,要把情景再现给读者,这大概也就是上面那段意思了。
另,阿迪里奥的两个女儿都很活泼可爱,而且,性情不一样,一个性急而爱问直接具体的问题,一个有些沉静,爱思考,问的问题也不是那么直接,比如前面,问“你会教我们写美丽的诗歌吗,爸爸?”是前者,问“你怎会成为诗人?”是后者。这两个小演员蛮好。
阿迪里奥:直接点,别兜圈子,慢慢想吧。开始时,别要写情诗,它们是最难的,等八十岁才写吧。写别的题材,海、风、天线、误点的电车……,所有事物皆可成诗。诗不是排斥,而是包容。别问诗意是什么,镜中的你就是诗。把诗精雕细琢,小心选择用词,去芜存菁,有时八个月才想到一字。自阿当与夏娃的时代,当人懂得选择,就是美丽的开始。知否夏娃花了多少时间选择叶子?(阿迪里奥开始做摘树叶遮下身状)这块如何?天堂的无花果树被摘光。谈恋爱吧!若没爱情,生命枯萎。恋爱,可令一切变得生机昂然,浪掷欢笑,消磨快乐时光。用热情掩盖忧愁与沉默,把你的幸福展示人前。怎展示?我忘了……让我看看笔记(阿迪里奥翻看笔记)。那是你们要做的事,我不能读出来。要快乐才能表达幸福,要快乐才能表达悲伤。快乐之前必有痛苦,因此别怕受苦,全世界都受过苦。若你没有渠道表达,别担心,你只需要写诗,就可表达一切。别追求时尚,诗是最古老的东西。若你在这个位置想不出片字只语,就让自己这样摊在地上(阿迪里奥躺倒教室的地板上),躺下便可看到天空。为何我之前没这样做(爬起来)?你在看什么?诗人不看,他们观察。令词句受你指挥。若“墙”这个字欠缺吸引力,八年内别再用它,让它受教训。那是什么意思?不知道!那是真正的美,就像那些诗句,我希望它们永远流传。全部擦掉,快下课了,我们得开始。星期三……星期四再见。再见。
这段有热情、有生活的文字。
阿迪里奥:他在吗?
霍特:在。
阿迪里奥:我早说过嘛(往房里去)!
霍特:她(女仆人)要先请示主人!他很老了,我怀疑他会不认得我。家父对他推崇备至,认为他是品格最高尚的人。
阿迪里奥:为什么?他有何建树?
霍特:他是诗人。他年轻时,爱上一个女人,娶了他。数年后,当他参加某场战争时,听闻太太感染天花,花容尽毁。艾治美尼就说:“我眼睛受伤!”然后说:“我眼睛盲了!”十二年后太太过世,他再张开眼睛。
阿迪里奥:那么他的太太便不会难受。他扮瞎子十二年?
霍特:每个人都有差别,削足适履不易。他从没跟任何人解释。
简单几句话,就讲完了一个动人的故事,霍特这位诗人也不简单。
- 阿迪里奥和霍特在夜空下散步,走到小广场上,一尊高大的领袖塑像被炮火轰掉了脑袋,两人坐在那个掉在地上的脑袋上聊天:
霍特:当维多莉亚问我为何回来巴格达,我就是这样对她说的,我告诉她第三百五十一夜的故事。
阿迪里奥:一千零一夜全记得?四百零六夜呢?
霍特:那夜是关于穿破鞋的意大利诗人。
阿迪里奥:《天方夜谈》真了不起。(出现美丽神秘的巴格达夜空)美丽的天空!
霍特:巴格达的天空是世界之枕。看上去像闪闪生光的天使。离这里八十公哩,在三千年前,他们建了巴别塔,借此攀上青天。
阿迪里奥:八十公哩外的人与我们有共同语言。
霍特:自从他们接触天空,大家便有隔膜。(二人坐到一个像是萨达姆雕像被轰炸下来的头上)回教传说阿拉偶尔会再回来,因为他怀念从地面遥望星空的样子。
阿迪里奥:智慧万事留存,我们学懂什么?无。
霍特:知道为何有战争吗?世界先于人存在,没有人它就完结。(站起来,面对着阿迪里奥)来我家,在像样的床上睡个好觉。
阿迪里奥:谢谢,我已有舒适的理发师椅子。你不知我在维多莉亚身边睡得多稳。
霍特:我知道。再见(二人分开)。
阿迪里奥:霍特,再见。(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)霍特?若我们循规蹈矩,便可上天堂。
霍特:死了,生命便完结,比鸿毛更轻,但起码有意义。
阿迪里奥:我依然庆幸自己出生了。肯定我死的时候,仍记得生前的事。
霍特:阿迪里奥,晚安。
阿迪里奥:霍特,再见。
而这一次的晚安成了永别。第二天阿迪里奥跑去告知霍特 Victoria的好消息时,风呼啸着从外面吹进屋子,屋内老旧的丝绸长帘飘摆着,书房中稿纸被吹落满地,阿迪里奥跑上去边一一捡起边说霍特你写了多少首诗啊,然而当他转身看到敞开的门——那是风进来的地方——时,在院子里那棵开满淡紫色花朵的树上,他的朋友穿着长衫,已经自尽。这位民族诗人心中的苦痛,终于在这最后一刻宣泄出来,他用他最后的方式来抗议了。“霍特……你做什么了……霍特……”阿迪里奥说不出其他的话来,回答他的只有树叶在风中颤抖的声音,而那两扇门在他走到院中的时候却如宿命一般在风中摆了两摆,然后骤然关闭了。
有趣的是在结尾的时候,小鸟飞到Victoria的肩上落下又飞去,阿迪里奥却只是嘟哝了两个词来描述:Cantano e volano...(sing and dance...),这时候他还是那个几十年前的孩子。

关于第三百五十一夜的故事,未能找到原文,有一个《双梦记》供参考:
阿拉伯历史学家艾尔一伊萨基叙说了下面的故事:
“据可靠人士说(不过唯有真主才是无所不知、无所不能、慈悲为怀、明察秋毫的),开罗有个家资巨万的人,他仗义疏财,散尽家产,只剩下祖传的房屋,不得不干活糊口。他工作十分辛苦,一晚累得在他园子里的无花果树下睡着了,他梦见一个衣服湿透的人从嘴里掏出一枚金币,对他说:‘你的好运在波斯的伊斯法罕;去找吧。’他第二天清晨醒来后便踏上漫长的旅程,经受了沙漠、海洋、海盗、偶像崇拜者、河流、猛兽和人的磨难艰险。他终于到达伊斯法罕,刚进城天色已晚,便在一座清真寺的天井里躺着过夜。清真寺旁边有一家民宅,由于万能的神的安排,一伙强盗借道清真寺,闯进民宅,睡梦中的人被强盗的喧闹吵醒,高声呼救。邻舍也呼喊起来,该区巡夜士兵的队长赶来,强盗们便翻过屋顶逃跑。队长吩咐搜查寺院,发现了从开罗来的人,士兵们用竹杖把他打得死去活来。两天后,他在监狱里苏醒。队长把他提去审问:‘你是谁,从哪里来?’那人回道:‘我来自有名的城市开罗,我名叫穆罕默德一艾尔一马格莱比。’队长追问:‘你来波斯干什么?’那人如实说:‘有个人托梦给我,叫我来伊斯法罕,说我的好运在这里。如今我到了伊斯法罕,发现答应我的好运却是你劈头盖脸给我的一顿好打。’
“队长听了这番话,笑得大牙都露了出来,最后说:‘鲁莽轻信的人啊,我三次梦见开罗城的一所房子,房子后面有个日晷,日晷后面有棵无花果树,无花果树后面有个喷泉,喷泉底下埋着宝藏。我根本不信那个乱梦。而你这个骡子与魔鬼生的傻瓜啊,居然相信一个梦,跑了这么多城市。别让我在伊斯法罕再见到你了。拿几枚钱币走吧。’
“那人拿了钱,回到自己的国家,他在自家园子的喷泉底下(也就是队长梦见的地点)挖出了宝藏。神用这种方式保佑了他,给了他好报和祝福。在冥冥中主宰一切的神是慷慨的。” (据《一千零一夜》,第三百五十一夜的故事)